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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自清散文 女人(朱自清散文 女人 总字数)

wangchaowh 优美散文 2024-02-12 22:37:02 1 0

朱自清最著名的散文集

朱自清最著名的散文集有《背影》、《匆匆》、《歌声》、《春》、《伦敦杂记》、《你我》、《欧游杂记》等等。

朱自清是一个拥有极高知名度的散文家,诗人、学者。

他的很多经典作品被选入了小学语文课本当中。

《春》是现代散文家朱自清极具代表性的作品。

在该篇“贮满诗意”的“春的赞歌”中,事实上饱含了作家特定时期的思想情绪、对人生及至人格的追求,表现了作家骨子里的传统文化积淀和他对自由境界的向往。

《春》是一篇满贮诗意的散文。

它以诗的笔调,描绘了我国南方春天特有的景色:绿草如茵,花木争荣,春风拂煦,细雨连绵,呈现一派生机和活力;
在春境中的人,也精神抖擞,辛勤劳作,充满希望。

朱自清散文精选

  燕子去了,有再来的时候;
杨柳枯了,有再青的时候;
桃花谢了,有再开的时候。

但是,聪明的,你告诉我,我们的日子为什么一去不复返呢?以下是带来的朱自清散文精选,欢迎阅读。

  清朱自散文精选   匆匆   燕子去了,有再来的时候;
杨柳枯了,有再青的时候;
桃花谢了,有再开的时候。

但是,聪明的,你告诉我,我们的日子为什么一去不复返呢?--是有人偷了他们罢:那是谁?又藏在何处呢?是他们自己逃走了罢:现在又到了哪里呢?   我不知道他们给了我多少日子;
但我的手确乎是渐渐空虚了。

在默默里算着,八千多日子已经从我手中溜去;
像针尖上一滴水滴在大海里,我的日子滴在时间的流里,没有声音,也没有影子。

我不禁头涔涔而泪潸潸了。

  去的尽管去了,来的尽管来着;
去来的中间,又怎样地匆匆呢?早上我起来的时候,小屋里射进两三方斜斜的太阳。

太阳他有脚啊,轻轻悄悄地挪移了;
我也茫茫然跟着旋转。

于是--洗手的时候,日子从水盆里过去;
吃饭的时候,日子从饭碗里过去;
默默时,便从凝然的双眼前过去。

我觉察他去的匆匆了,伸出手遮挽时,他又从遮挽着的手边过去,天黑时,我躺在床上,他便伶伶俐俐地从我身上跨过,从我脚边飞去了。

等我睁开眼和太阳再见,这算又溜走了一日。

我掩着面叹息。

但是新来的日子的影儿又开始在叹息里闪过了。

  在逃去如飞的日子里,在千门万户的世界里的我能做些什么呢?只有徘徊罢了,只有匆匆罢了;
在八千多日的匆匆里,除徘徊外,又剩些什么呢?过去的日子如轻烟,被微风吹散了,如薄雾,被初阳蒸融了;
我留着些什么痕迹呢?我何曾留着像游丝样的痕迹呢?我 *** 裸来到这世界,转眼间也将 *** 裸的回去罢?但不能平的,为什么偏要白白走这一遭啊?   你聪明的,告诉我,我们的日子为什么一去不复返呢?   歌声   昨晚中西音乐歌舞大会里中西丝竹和唱的三曲清歌,真令我神迷心醉了。

  仿佛一个暮春的早晨,霏霏的毛雨默然洒在我脸上,引起润泽,轻松的感觉。

新鲜的微风吹动我的衣袂,像爱人的鼻息吹着我的手一样。

我立的一条白矾石的甬道上,经了那细雨,正如涂了一层薄薄的乳油;
踏着只觉越发滑腻可爱了。

  细雨如牛毛,扬州称为毛雨。

  这是在花园里。

群花都还做她们的清梦。

那微雨偷偷洗去她们的尘垢,她们的甜软的光泽便自焕发了。

在那被洗去的浮艳下,我能看到她们在有日光时所深藏着的恬静的红,冷落的紫,和苦笑的白与绿。

以前锦绣般在我眼前的,现有都带了黯淡的颜色。

--是愁着芳春的销歇么?是感着芳春的困倦么?   大约也因那蒙蒙的雨,园里没了秾郁的香气。

涓涓的东风只吹来一缕缕饿了似的花香;
夹带着些潮湿的草丛的气息和泥土的滋味。

园外田亩和沼泽里,又时时送过些新插的秧,少壮的麦,和成荫的柳树的清新的蒸气。

这些虽非甜美,却能强烈地 *** 我的鼻观,使我有愉快的倦怠之感。

  看啊,那都是歌中所有的:我用耳,也用眼,鼻,舌,身,听着;
也用心唱着。

我终于被一种健康的麻痹袭取了。

于是为歌所有。

此后只由歌独自唱着,听着;
世界上便只有歌声了。

  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   一九二三年八月的一晚,我和平伯同游秦淮河;
平伯是初泛,我是重来了。

我们雇了一只七板子,在夕阳已去,皎月方来的时候,便下了船。

于是桨声汩--汩,我们开始领略那晃荡着蔷薇色的历史的秦淮河的滋味了。

  秦淮河里的船,比 *** 万甡园,颐和园的船好,比西湖的船好,比扬州瘦西湖的船也好。

这几处的船不是觉着笨,就是觉着简陋、局促;
都不能引起乘客们的情韵,如秦淮河的船一样。

秦淮河的船约略可分为两种:一是大船;
一是小船,就是所谓七板子。

大船舱口阔大,可容二三十人。

里面陈设着字画和光洁的红木家具,桌上一律嵌着冰凉的大理石面。

窗格雕镂颇细,使人起柔腻之感。

  窗格里映着红色蓝色的玻璃;
玻璃上有精致的花纹,也颇悦人目。

七板子规模虽不及大船,但那淡蓝色的栏干,空敞的舱,也足系人情思。

而最出色处却在它的舱前。

舱前是甲板上的一部。

上面有弧形的顶,两边用疏疏的栏干支着。

里面通常放着两张藤的躺椅。

躺下,可以谈天,可以望远,可以顾盼两岸的河房。

大船上也有这个,便在小船上更觉清隽罢了。

  舱前的顶下,一律悬着灯彩;
灯的多少,明暗,彩苏的精粗,艳晦,是不一的。

但好歹总还你一个灯彩。

这灯彩实在是最能钩人的东西。

夜幕垂垂地下来时,大小船上都点起灯火。

从两重玻璃里映出那辐射着的黄黄的散光,反晕出一片朦胧的烟霭;
透过这烟霭,在黯黯的水波里,又逗起缕缕的明漪。

  在这薄霭和微漪里,听着那悠然的间歇的桨声,谁能不被引入他的美梦去呢?只愁梦太多了,这些大小船儿如何载得起呀?我们这时模模糊糊的谈着明末的秦淮河的艳迹,如《桃花扇》及《板桥杂记》里所载的。

我们真神往了。

我们仿佛亲见那时华灯映水,画舫凌波的光景了。

于是我们的船便成了历史的重载了。

我们终于恍然秦淮河的船所以雅丽过于他处,而又有奇异的吸引力的,实在是许多历史的影象使然了。

  秦淮河的水是碧阴阴的;
看起来厚而不腻,或者是六朝金粉所凝么?我们初上船的时候,天色还未断黑,那漾漾的柔波是这样的恬静,委婉,使我们一面有水阔天空之想,一面又憧憬着纸醉金迷之境了。

等到灯火明时,阴阴的变为沉沉了:黯淡的水光,像梦一般;
那偶然闪烁着的光芒,就是梦的眼睛了。

我们坐在舱前,因了那隆起的顶棚,仿佛总是昂着首向前走着似的;
于是飘飘然如御风而行的我们,看着那些自在的湾泊着的船,船里走马灯般的人物,便像是下界一般,迢迢的远了,又像在雾里看花,尽朦朦胧胧的。

  这时我们已过了利涉桥,望见东关头了。

沿路听见断续的歌声:有从沿河的妓楼飘来的,有从河上船里度来的。

我们明知那些歌声,只是些因袭的言词,从生涩的歌喉里机械的发出来的;
但它们经了夏夜的微风的吹漾和水波的摇拂,袅娜着到我们耳边的时候,已经不单是她们的歌声,而混着微风和河水的密语了。

  于是我们不得不被牵惹着,震撼着,相与浮沉于这歌声里了。

从东关头转湾,不久就到大中桥。

大中桥共有三个桥拱,都很阔大,俨然是三座门儿;
使我们觉得我们的船和船里的我们,在桥下过去时,真是太无颜色了。

桥砖是深褐色,表明它的历史的长久;
但都完好无缺,令人太息于古昔工程的坚美。

  桥上两旁都是木壁的房子,中间应该有街路?这些房子都破旧了,多年烟熏的迹,遮没了当年的美丽。

我想象秦淮河的极盛时,在这样宏阔的桥上,特地盖了房子,必然是髹漆得富富丽丽的;
晚间必然是灯火通明的。

现在却只剩下一片黑沉沉!但是桥上造着房子,毕竟使我们多少可以想见往日的繁华;
这也慰情聊胜无了。

过了大中桥,便到了灯月交辉,笙歌彻夜的秦淮河;
这才是秦淮河的真面目哩。

  大中桥外,顿然空阔,和桥内两岸排着密密的人家的大异了。

一眼望去,疏疏的林,淡淡的月,衬着蓝蔚的天,颇像荒江野渡光景;
那边呢,郁丛丛的,阴森森的,又似乎藏着无边的黑暗:令人几乎不信那是繁华的秦淮河了。

但是河中眩晕着的灯光,纵横着的画舫,悠扬着的笛韵,夹着那吱吱的胡琴声,终于使我们认识绿如茵陈酒的秦淮水了。

此地天 *** 着的多些,故觉夜来的独迟些;
从清清的水影里,我们感到的只是薄薄的夜--这正是秦淮河的夜。

大中桥外,本来还有一座复成桥,是船夫口中的我们的游踪尽处,或也是秦淮河繁华的尽处了。

我的脚曾踏过复成桥的脊,在十三四岁的时候。

  但是两次游秦淮河,却都不曾见着复成桥的面;
明知总在前途的,却常觉得有些虚无缥缈似的。

我想,不见倒也好。

这时正是盛夏。

我们下船后,借着新生的晚凉和河上的微风,暑气已渐渐销散;
到了此地,豁然开朗,身子顿然轻了--习习的清风荏苒在面上,手上,衣上,这便又感到了一缕新凉了。

  南京的日光,大概没有杭州猛烈;
西湖的夏夜老是热蓬蓬的,水像沸着一般,秦淮河的水却尽是这样冷冷地绿着。

任你人影的憧憧,歌声的扰扰,总像隔着一层薄薄的绿纱面幂似的;
它尽是这样静静的,冷冷的绿着。

  我们出了大中桥,走不上半里路,船夫便将船划到一旁,停了桨由它宕着。

他以为那里正是繁华的极点,再过去就是荒凉了;
所以让我们多多赏鉴一会儿。

他自己却静静的蹲着。

他是看惯这光景的了,大约只是一个无可无不可。

这无可无不可,无论是升的沉的,总之,都比我们高了。

  那时河里闹热极了;
船大半泊着,小半在水上穿梭似的来往。

停泊着的都在近市的那一边,我们的船自然也夹在其中。

因为这边略略的挤,便觉得那边十分的疏了。

在每一只船从那边过去时,我们能画出它的轻轻的影和曲曲的波,在我们的心上;
这显着是空,且显着是静了。

那时处处都是歌声和凄厉的胡琴声,圆润的喉咙,确乎是很少的。

但那生涩的,尖脆的调子能使人有少年的,粗率不拘的感觉,也正可快我们的意。

  况且多少隔开些儿听着,因为想象与渴慕的做美,总觉更有滋味;
而竞发的喧嚣,抑扬的不齐,远近的杂沓,和乐器的嘈嘈切切,合成另一意味的谐音,也使我们无所适从,如随着大风而走。

这实在因为我们的心枯涩久了,变为脆弱;
故偶然润泽一下,便疯狂似的不能自主了。

但秦淮河确也腻人。

  即如船里的人面,无论是和我们一堆儿泊着的,无论是从我们眼前过去的,总是模模糊糊的,甚至渺渺茫茫的;
任你张圆了眼睛,揩净了眦垢,也是枉然。

这真够人想呢。

在我们停泊的地方,灯光原是纷然的;
不过这些灯光都是黄而有晕的。

黄已经不能明了,再加上了晕,便更不成了。

灯愈多,晕就愈甚;
在繁星般的黄的交错里,秦淮河仿佛笼上了一团光雾。

光芒与雾气腾腾的晕着,什么都只剩了轮廓了;
所以人面的详细的曲线,便消失于我们的眼底了。

  但灯光究竟夺不了那边的月色;
灯光是浑的,月色是清的,在浑沌的灯光里,渗入了一派清辉,却真是奇迹!那晚月儿已瘦削了两三分。

她晚妆才罢,盈盈的上了柳梢头。

天是蓝得可爱,仿佛一汪水似的;
月儿便更出落得精神了。

  岸上原有三株两株的垂杨树,淡淡的影子,在水里摇曳着。

它们那柔细的枝条浴着月光,就像一支支美人的臂膊,交互的缠着,挽着;
又像是月儿披着的发。

而月儿偶然也从它们的交叉处偷偷窥看我们,大有小姑娘怕羞的样子。

岸上另有几株不知名的老树,光光的立着;
在月光里照起来。

却又俨然是精神矍铄的老人。

远处--快到天际线了,才有一两片白云,亮得现出异彩,像美丽的贝壳一般。

  白云下便是黑黑的一带轮廓;
是一条随意画的不规则的曲线。

这一段光景,和河中的风味大异了。

但灯与月竟能并存着,交融着,使月成了缠绵的月,灯射着渺渺的灵辉;
这正是天之所以厚秦淮河,也正是天之所以厚我们了。

  这时却遇着了难解的纠纷。

秦淮河上原有一种歌妓,是以歌为业的。

从前都在茶舫上,唱些大曲之类。

每日午后一时起;
什么时候止,却忘记了。

晚上照样也有一回。

也在黄晕的灯光里。

我从前过南京时,曾随着朋友去听过两次。

因为茶舫里的人脸太多了,觉得不大适意,终于听不出所以然。

前年听说歌妓被取缔了,不知怎的,颇涉想了几次--却想不出什么。

  这次到南京,先到茶舫上去看看,觉得颇是寂寥,令我无端的怅怅了。

不料她们却仍在秦淮河里挣扎着,不料她们竟会纠缠到我们,我于是很张皇了。

她们也乘着七板子,她们总是坐在舱前的。

舱前点着石油汽灯,光亮眩人眼目:坐在下面的,自然是纤毫毕见了--引诱客人们的力量,也便在此了。

舱里躲着乐工等人,映着汽灯的余辉蠕动着;
他们是永远不被注意的。

  每船的歌妓大约都是二人;
天色一黑。

她们的船就在大中桥外往来不息的兜生意。

无论行着的船,泊着的船,都要来兜揽的。

这都是我后来推想出来的。

那晚不知怎样,忽然轮着我们的船了。

我们的船好好的停着,一只歌舫划向我们来的;
渐渐和我们的船并着了。

铄铄的灯光逼得我们皱起了眉头;
我们的风尘色全给它托出来了,这使我踧踖不安了。

  那时一个伙计跨过船来,拿着摊开的歌折,就近塞向我的手里,说,点几出吧!他跨过来的时候,我们船上似乎有许多眼光跟着。

同时相近的别的船上也似乎有许多眼睛炯炯的向我们船上看着。

我真窘了!我也装出大方的样子,向歌妓们瞥了一眼,但究竟是不成的!我勉强将那歌折翻了一翻,却不曾看清了几个字;
便赶紧递还那伙计,一面不好意思地说,不要,我们......不要。

  他便塞给平伯。

平伯掉转头去,摇手说,不要!那人还腻着不走。

平伯又回过脸来,摇着头道,不要!于是那人重到我处。

我窘着再拒绝了他。

他这才有所不屑似的走了。

我的心立刻放下,如释了重负一般。

我们就开始自白了。

  我说我受了道德律的压迫,拒绝了她们;
心里似乎很抱歉的。

这所谓抱歉,一面对于她们,一面对于我自己。

她们于我们虽然没有很奢的希望;
但总有些希望的。

我们拒绝了她们,无论理由如何充足,却使她们的希望受了伤;
这总有几分不做美了。

这是我觉得很怅怅的。

至于我自己,更有一种不足之感。

我这时被四面的歌声诱惑了,降服了;
但是远远的,远远的歌声总仿佛隔着重衣搔痒似的,越搔越搔不着痒处。

我于是憧憬着贴耳的妙音了。

  在歌舫划来时,我的憧憬,变为盼望;
我固执的盼望着,有如饥渴。

虽然从浅薄的经验里,也能够推知,那贴耳的歌声,将剥去了一切的美妙;
但一个平常的人像我的,谁愿凭了理性之力去丑化未来呢?我宁愿自己骗着了。

不过我的社会感性是很敏锐的;
我的思力能拆穿道德律的西洋镜,而我的感情却终于被它压服着,我于是有所顾忌了,尤其是在众目昭彰的时候。

道德律的力,本来是民众赋予的;
在民众的面前,自然更显出它的威严了。

我这时一面盼望,一面却感到了两重的禁制:   一,在通俗的意义上,接近妓者总算一种不正当的行为;
  二,妓是一种不健全的职业,我们对于她们,应有哀矜勿喜之心,不应赏玩的去听她们的歌。

  在众目睽睽之下,这两种思想在我心里最为旺盛。

她们暂时压倒了我的听歌的盼望,这便成就了我的灰色的拒绝。

那时的心实在异常状态中,觉得颇是昏乱。

歌舫去了,暂时宁靖之后,我的思绪又如潮涌了。

两个相反的意思在我心头往复:卖歌和卖淫不同,听歌和狎妓不同,又干道德甚事?--但是,但是,她们既被逼的以歌为业,她们的歌必无艺术味的;
况她们的身世,我们究竟该同情的。

所以拒绝倒也是正办。

但这些意思终于不曾撇开我的听歌的盼望。

它力量异常坚强;
它总想将别的思绪踏在脚下。

从这重重的争斗里,我感到了浓厚的不足之感。

这不足之感使我的心盘旋不安,起坐都不安宁了。

  唉!我承认我是一个自私的人!平伯呢,却与我不同。

他引周启明先生的诗,因为我有妻子,所以我爱一切的女人,因为我有子女,所以我爱一切的孩子。

  ①原诗是,我为了自己的儿女才爱小孩子,为了自己的妻才 *** ,见《雪朝》第48页。

他的意思可以见了。

  他因为推及的同情,爱着那些歌妓,并且尊重着她们,所以拒绝了她们。

在这种情形下,他自然以为听歌是对于她们的一种侮辱。

但他也是想听歌的,虽然不和我一样,所以在他的心中,当然也有一番小小的争斗;
争斗的结果,是同情胜了。

至于道德律,在他是没有什么的;
因为他很有蔑视一切的倾向,民众的力量在他是不大觉着的。

这时他的心意的活动比较简单,又比较松弱,故事后还怡然自若;
我却不能了。

这里平伯又比我高了。

  在我们谈话中间,又来了两只歌舫。

伙计照前一样的请我们点戏,我们照前一样的拒绝了。

我受了三次窘,心里的不安更甚了。

清艳的夜景也为之减色。

船夫大约因为要赶第二趟生意,催着我们回去;
我们无可无不可的答应了。

我们渐渐和那些晕黄的灯光远了,只有些月色冷清清的随着我们的归舟。

  我们的船竟没个伴儿,秦淮河的夜正长哩!到大中桥近处,才遇着一只来船。

这是一只载妓的板船,黑漆漆的没有一点光。

船头上坐着一个 *** ;
暗里看出,白地小花的衫子,黑的下衣。

她手里拉着胡琴,口里唱着青衫的调子。

她唱得响亮而圆转;
当她的船箭一般驶过去时,余音还袅袅的在我们耳际,使我们倾听而向往。

想不到在弩末的游踪里,还能领略到这样的清歌!这时船过大中桥了,森森的水影,如黑暗张着巨口,要将我们的船吞了下去,我们回顾那渺渺的黄光,不胜依恋之情;
我们感到了寂寞了!   这一段地方夜色甚浓,又有两头的灯火招邀着;
桥外的灯火不用说了,过了桥另有东关头疏疏的灯火。

我们忽然仰头看见依人的素月,不觉深悔归来之早了!走过东关头,有一两只大船湾泊着,又有几只船向我们来着。

嚣嚣的一阵歌声人语,仿佛笑我们无伴的孤舟哩。

东关头转湾,河上的夜色更浓了;
临水的妓楼上,时时从帘缝里射出一线一线的灯光;
仿佛黑暗从酣睡里眨了一眨眼。

我们默然的对着,静听那汩--汩的桨声,几乎要入睡了;
朦胧里却温寻着适才的繁华的余味。

  我那不安的心在静里愈显活跃了!这时我们都有了不足之感,而我的更其浓厚。

我们却只不愿回去,于是只能由懊悔而怅惘了。

船里便满载着怅惘了。

直到利涉桥下,微微嘈杂的人声,才使我豁然一惊;
那光景却又不同。

右岸的河房里,都大开了窗户,里面亮着晃晃的电灯,电灯的光射到水上,蜿蜒曲折,闪闪不息,正如跳舞着的仙女的臂膊。

我们的船已在她的臂膊里了;
如睡在摇篮里一样,倦了的我们便又入梦了。

  那电灯下的人物,只觉像蚂蚁一般,更不去萦念。

这是最后的梦;
可惜是最短的梦!黑暗重复落在我们面前,我们看见傍岸的空船上一星两星的,枯燥无力又摇摇不定的灯光。

我们的梦醒了,我们知道就要上岸了;
我们心里充满了幻灭的情思。

  背影   我与父亲不相见已二年余了,我最不能忘记的是他的背影。

那年冬天,祖母死了,父亲的差使也交卸了,正是祸不单行的日子,我从 *** 到徐州,打算跟着父亲奔丧回家。

到徐州见着父亲,看见满院狼藉的东西,又想起祖母,不禁簌簌地流下眼泪。

父亲说,事已如此,不必难过,好在天无绝人之路!   回家变卖典质,父亲还了亏空;
又借钱办了丧事。

这些日子,家中光景很是惨淡,一半为了丧事,一半为了父亲赋闲。

丧事完毕,父亲要到南京谋事,我也要回 *** 念书,我们便同行。

  到南京时,有朋友约去游逛,勾留了一日;
第二日上午便须渡江到浦口,下午上车北去。

父亲因为事忙,本已说定不送我,叫旅馆里一个熟识的茶房陪我同去。

他再三嘱咐茶房,甚是仔细。

但他终于不放心,怕茶房不妥帖;
颇踌躇了一会。

其实我那年已二十岁, *** 已来往过两三次,是没有甚么要紧的了。

他踌躇了一会,终于决定还是自己送我去。

我两三回劝他不必去;
他只说,不要紧,他们去不好!   我们过了江,进了车站。

我买票,他忙着照看行李。

行李太多了,得向脚夫行些小费,才可过去。

他便又忙着和他们讲价钱。

我那时真是聪明过分,总觉他说话不大漂亮,非自己插嘴不可。

但他终于讲定了价钱;
就送我上车。

他给我拣定了靠车门的一张椅子;
我将他给我做的紫毛大衣铺好坐位。

他嘱我路上小心,夜里警醒些,不要受凉。

又嘱托茶房好好照应我。

我心里暗笑他的迂;
他们只认得钱,托他们直是白托!而且我这样大年纪的人,难道还不能料理自己么?唉,我现在想想,那时真是太聪明了!   我说道,爸爸,你走吧。

他望车外看了看,说,我买几个橘子去。

你就在此地,不要走动。

我看那边月台的栅栏外有几个卖东西的等着顾客。

走到那边月台,须穿过铁道,须跳下去又爬上去。

父亲是一个胖子,走过去自然要费事些。

我本来要去的,他不肯,只好让他去。

我看见他戴着黑布小帽,穿着黑布大马褂,深青布棉袍,蹒跚地走到铁道边,慢慢探身下去,尚不大难。

可是他穿过铁道,要爬上那边月台,就不容易了。

他用两手攀着上面,两脚再向上缩;
他肥胖的身子向左微倾,显出努力的样子。

  这时我看见他的背影,我的泪很快地流下来了。

我赶紧拭干了泪,怕他看见,也怕别人看见。

我再向外看时,他已抱了朱红的橘子望回走了。

过铁道时,他先将橘子散放在地上,自己慢慢爬下,再抱起橘子走。

到这边时,我赶紧去搀他。

他和我走到车上,将橘子一股脑儿放在我的皮大衣上。

于是扑扑衣上的泥土,心里很轻松似的,过一会说,我走了;
到那边来信!我望着他走出去。

他走了几步,回过头看见我,说,进去吧,里边没人。

等他的背影混入来来往往的人里,再找不着了,我便进来坐下,我的眼泪又来了。

  近几年来,父亲和我都是东奔西走,家中光景是一日不如一日。

他少年出外谋生,独力支持,做了许多大事。

那知老境却如此颓唐!他触目伤怀,自然情不能自已。

情郁于中,自然要发之于外;
家庭琐屑便往往触他之怒。

他待我渐渐不同往日。

但最近两年的不见,他终于忘却我的不好,只是惦记着我,惦记着我的儿子。

我北来后,他写了一信给我,信中说道,我身体平安,惟膀子疼痛利害,举箸提笔,诸多不便,大约大去之期不远矣。

我读到此处,在晶莹的泪光中,又看见那肥胖的,青布棉袍,黑布马褂的背影。

唉!我不知何时再能与他相见!   荷塘月色   这几天心里颇不宁静。

今晚在院子里坐着乘凉,忽然想起日日走过的荷塘,在这满月的光里,总该另有一番样子吧。

月亮渐渐地升高了,墙外马路上孩子们的欢笑,已经听不见了;
妻在屋里拍着闰儿,迷迷糊糊地哼着眠歌。

我悄悄地披了大衫,带上门出去。

  沿着荷塘,是一条曲折的小煤屑路。

这是一条幽僻的路;
白天也少人走,夜晚更加寂寞。

荷塘四面,长着许多树,蓊蓊郁郁的。

路的一旁,是些杨柳,和一些不知道名字的树。

没有月光的晚上,这路上阴森森的,有些怕人。

今晚却很好,虽然月光也还是淡淡的。

  路上只我一个人,背着手踱着。

这一片天地好像是我的;
我也像超出了平常的自己,到了另一世界里。

我爱热闹,也爱冷静;
爱群居,也爱独处。

像今晚上,一个人在这苍茫的月下,什么都可以想,什么都可以不想,便觉是个自由的人。

白天里一定要做的事,一定要说的话,现在都可不理。

这是独处的妙处,我且受用这无边的荷香月色好了。

  曲曲折折的荷塘上面,弥望的是田田的叶子。

叶子出水很高,像亭亭的 *** 的裙。

层层的叶子中间,零星地点缀着些白花,有袅娜地开着的,有羞涩地打着朵儿的;
正如一粒粒的明珠,又如碧天里的星星,又如刚出浴的美人。

微风过处,送来缕缕清香,仿佛远处高楼上渺茫的歌声似的。

这时候叶子与花也有一丝的颤动,像闪电般,霎时传过荷塘的那边去了。

叶子本是肩并肩密密地挨着,这便宛然有了一道凝碧的波痕。

叶子底下是脉脉的流水,遮住了,不能见一些颜色;
而叶子却更见风致了。

  月光如流水一般,静静地泻在这一片叶子和花上。

薄薄的青雾浮起在荷塘里。

叶子和花仿佛在牛乳中洗过一样;
又像笼着轻纱的梦。

虽然是满月,天上却有一层淡淡的云,所以不能朗照;
但我以为这恰是到了好处--酣眠固不可少,小睡也别有风味的。

月光是隔了树照过来的,高处丛生的灌木,落下参差的斑驳的黑影,峭楞楞如鬼一般;
弯弯的杨柳的稀疏的倩影,却又像是画在荷叶上。

塘中的月色并不均匀;
但光与影有着和谐的旋律,如梵婀玲上奏着的名曲。

  荷塘的四面,远远近近,高高低低都是树,而杨柳最多。

这些树将一片荷塘重重围住;
只在小路一旁,漏着几段空隙,像是特为月光留下的。

树色一例是阴阴的,乍看像一团烟雾;
但杨柳的丰姿,便在烟雾里也辨得出。

树梢上隐隐约约的是一带远山,只有些大意罢了。

树缝里也漏着一两点路灯光,没精打采的,是渴睡人的眼。

这时候最热闹的,要数树上的蝉声与水里的蛙声;
但热闹是它们的,我什么也没有。

  忽然想起采莲的事情来了。

采莲是江南的旧俗,似乎很早就有,而六朝时为盛;
从诗歌里可以约略知道。

采莲的是少年的女子,她们是荡着小船,唱着艳歌去的。

采莲人不用说很多,还有看采莲的人。

那是一个热闹的季节,也是一个风流的季节。

梁元帝《采莲赋》里说得好:   于是妖童媛女,荡舟心许;
鷁首徐回,兼传羽杯;
欋将移而藻挂,船欲动而萍开。

尔其纤腰束素,迁延顾步;
夏始春余,叶嫩花初,恐沾裳而浅笑,畏倾船而敛裾。

  可见当时嬉游的光景了。

这真是有趣的事,可惜我们现在早已无福消受了。

  于是又记起《西洲曲》里的句子:   采莲南塘秋,莲花过人头;
低头弄莲子,莲子清如水。

今晚若有采莲人,这儿的莲花也算得过人头了;
只不见一些流水的影子,是不行的。

这令我到底惦着江南了。

--这样想着,猛一抬头,不觉已是自己的门前;
轻轻地推门进去,什么声息也没有,妻已睡熟好久了。

  1927年7月, *** 清华园。

朱自清散文集

《朱自清散文集》是2006年西苑出版社出版的图书,作者是朱自清。

主要收录了朱自清的作品。

本书主要为收集朱自清先生的精选优秀散文作品。

作为一位散文作家,朱自清以他独特的美文艺术风格,为中国现代散文增添了瑰丽的色彩,为建立中国现代散文全新的审美特征,树立了“白话美文的模范”。

他对中国现代新文学的突出贡献,无疑则是他所擅长的散文小品。

他继承了中国古典文学的优秀传统,在中西文化交流的大背景之下,创造了具有中国民族特色的散文体制和风格。

朱自清的散文代表作有哪些?朱自清的散文代表作有:《绿》、《荷塘月色》、《航船中的文明》、《背影》、《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》、《匆匆》、《春》等。

《绿》:是中国现代散文家朱自清于1924年2月所作的一篇写景散文。

全文以热情的笔调,对梅雨潭的景物进行了细致的描写,颂扬了祖国大自然的绚丽风光,写得清新细腻,漂亮缜密,精致玲珑,诗意盎然。

表达了作者对美好境界的赞美和追求。

《荷塘月色》:是中国文学家朱自清任教清华大学时所写的一篇散文,因收入中学语文教材而广为人知,是现代抒情散文的名篇。

文章写了荷塘月色美丽的景象,含蓄而又委婉地抒发了作者不满现实,渴望自由,想超脱现实而又不能的复杂的思想感情。

朱自清散文集

朱自清是我们中国的著名文学家,他笔下的作品收到了无数人的喜爱,内容十分丰富。

下面是我整理收集的朱自清散文集3篇,欢迎阅读! 《背影》 我与父亲不相见已二年余了,我最不能忘记的是他的背影。

那年冬天,祖母死了,父亲的差使也交卸了,正是祸不单行的日子,我从 *** 到徐州,打算跟着父亲奔丧回家。

到徐州见着父亲,看见满院狼藉的东西,又想起祖母,不禁簌簌地流下眼泪。

父亲说,“事已如此,不必难过,好在天无绝人之路!”回家变卖典质,父亲还了亏空;
又借钱办了丧事。

这些日子,家中光景很是惨淡,一半为了丧事,一半为了父亲赋闲。

丧事完毕,父亲要到南京谋事,我也要回 *** 念书,我们便同行。

到南京时,有朋友约去游逛,勾留了一日;
第二日上午便须渡江到浦口,下午上车北去。

父亲因为事忙,本已说定不送我,叫旅馆里一个熟识的茶房陪我同去。

他再三嘱咐茶房,甚是仔细。

但他终于不放心,怕茶房不妥帖;
颇踌躇了一会。

其实我那年已二十岁, *** 已来往过两三次,是没有甚么要紧的了。

他踌躇了一会,终于决定还是自己送我去。

我两三回劝他不必去;
他只说,“不要紧,他们去不好!” 我们过了江,进了车站。

我买票,他忙着照看行李。

行李太多了,得向脚夫行些小费,才可过去。

他便又忙着和他们讲价钱。

我那时真是聪明过分,总觉他说话不大漂亮,非自己插嘴不可。

但他终于讲定了价钱;
就送我上车。

他给我拣定了靠车门的一张椅子;
我将他给我做的紫毛大衣铺好坐位。

他嘱我路上小心,夜里警醒些,不要受凉。

又嘱托茶房好好照应我。

我心里暗笑他的迂;
他们只认得钱,托他们直是白托!而且我这样大年纪的人,难道还不能料理自己么?唉,我现在想想,那时真是太聪明了! 我说道,“爸爸,你走吧。

”他望车外看了看,说,“我买几个橘子去。

你就在此地,不要走动。

”我看那边月台的栅栏外有几个卖东西的等着顾客。

走到那边月台,须穿过铁道,须跳下去又爬上去。

父亲是一个胖子,走过去自然要费事些。

我本来要去的,他不肯,只好让他去。

我看见他戴着黑布小帽,穿着黑布大马褂,深青布棉袍,蹒跚地走到铁道边,慢慢探身下去,尚不大难。

可是他穿过铁道,要爬上那边月台,就不容易了。

他用两手攀着上面,两脚再向上缩;
他肥胖的身子向左微倾,显出努力的样子。

这时我看见他的背影,我的泪很快地流下来了。

我赶紧拭干了泪,怕他看见,也怕别人看见。

我再向外看时,他已抱了朱红的橘子望回走了。

过铁道时,他先将橘子散放在地上,自己慢慢爬下,再抱起橘子走。

到这边时,我赶紧去搀他。

他和我走到车上,将橘子一股脑儿放在我的皮大衣上。

于是扑扑衣上的泥土,心里很轻松似的,过一会说,“我走了;
到那边来信!”我望着他走出去。

他走了几步,回过头看见我,说,“进去吧,里边没人。

”等他的背影混入来来往往的人里,再找不着了,我便进来坐下,我的眼泪又来了。

近几年来,父亲和我都是东奔西走,家中光景是一日不如一日。

他少年出外谋生,独力支持,做了许多大事。

那知老境却如此颓唐!他触目伤怀,自然情不能自已。

情郁于中,自然要发之于外;
家庭琐屑便往往触他之怒。

他待我渐渐不同往日。

但最近两年的不见,他终于忘却我的不好,只是惦记着我,惦记着我的儿子。

我北来后,他写了一信给我,信中说道,“我身体平安,惟膀子疼痛利害,举箸提笔,诸多不便,大约大去之期不远矣。

”我读到此处,在晶莹的泪光中,又看见那肥胖的,青布棉袍,黑布马褂的背影。

唉!我不知何时再能与他相见! 1925年10月在 *** 。

《怀魏握青君》 两年前差不多也是这些日子吧,我邀了几个熟朋友,在雪香斋给握青送行。

雪香斋以绍酒着名。

这几个人多半是浙江人,握青也是的,而又有一两个是酒徒,所以便拣了这地方。

说到酒,莲花白太腻,白干太烈;
一是北方的佳人,一是关西的大汉,都不宜于浅斟低酌。

只有黄酒,如温旧书,如对故友,真是醰醰有味。

只可惜雪香斋的酒还上了色*;
若是“竹叶青”,那就更妙了。

握青是到美国留学去,要住上三年;
这么远的`路,这么多的日子,大家确有些惜别,所以那晚酒都喝得不少。

出门分手,握青又要我去中天看电影。

我坐下直觉头晕。

握青说电影如何如何,我只糊糊涂涂听着;
几回想张眼看,却什么也看不出。

终于支持不住,出其不意,哇地吐出来了。

观众都吃一惊,附近的人全堵上了鼻子;
这真有些惶恐。

握青扶我回到旅馆,他也吐了。

但我们心里都觉得这一晚很痛快。

我想握青该还记得那种狼狈的光景吧? 我与握青相识,是在东南大学。

那时正是暑假,中华教育改进社借那儿开会。

我与方光焘君去旁听,偶然遇着握青;
方君是他的同乡,一向认识,便给我们介绍了。

那时我只知道他很活动,会交际而已。

匆匆一面,便未再见。

三年前,我北来作教,恰好与他同事。

我初到,许多事都不知怎样做好;
他给了我许多帮助。

我们同住在一个院子里,吃饭也在一处。

因此常和他谈论。

我渐渐知道他不只是很活动,会交际;
他有他的真心,他有他的锐眼,他也有他的傻样子。

许多朋友都以为他是个傻小子,大家都叫他老魏,连听差背地里也是这样叫他;
这个太亲昵的称呼,只有他有。

但他决不如我们所想的那么“傻”,他是个玩世不恭的人——至少我在 *** 见着他是如此。

那时他已一度受过人生的戒,从前所有多或少的严肃气分,暂时都隐藏起来了;
剩下的只是那冷然的玩弄一切的态度。

我们知道这种剑锋般的态度,若 *** 裸地露出,便是自己矛盾,所以总得用了什么法子盖藏着。

他用的是一副傻子的面具。

我有时要揭开他这副面具,他便说我是《语丝》派。

但他知道我,并不比我知道他少。

他能由我一个短语,知道全篇的故事。

他对于别人,也能知道;
但只默喻着,不大肯说出。

他的玩世,在有些事情上,也许太随便些。

但以或种意义说,他要复仇;
人总是人,又有什么办法呢?至少我是原谅他的。

以上其实也只说得他的一面;
他有时也能为人尽心竭力。

他曾为我决定一件极为难的事。

我们沿着墙根,走了不知多少趟;
他源源本本,条分缕析地将形势剖解给我听。

你想,这岂是傻子所能做的?幸亏有这一面,他还能高高兴兴过日子;
不然,没有笑,没有泪,只有冷脸,只有“鬼脸”,岂不郁郁地闷煞人! 我最不能忘的,是他动身前不多时的一个月夜。

电灯灭后,月光照了满院,柏树森森地竦立着。

屋内人都睡了;
我们站在月光里,柏树旁,看着自己的影子。

他轻轻地诉说他生平冒险的故事。

说一会,静默一会。

这是一个幽奇的境界。

他叙述时,脸上隐约浮着微笑,就是他心地平静时常浮在他脸上的微笑;
一面偏着头,老像发问似的。

这种月光,这种院子,这种柏树,这种谈话,都很可珍贵;
就由握青自己再来一次,怕也不一样的。

他走之前,很愿我做些文字送他;
但又用玩世的态度说,“怕不肯吧?我晓得,你不肯的。

”我说,“一定做,而且一定写成一幅横披——只是字不行些。

”但是我惭愧我的懒,那“一定”早已几乎变成“不肯”了!而且他来了两封信,我竟未覆只字。

这叫我怎样说好呢?我实在有种坏脾气,觉得路太遥远,竟有些渺茫一般,什么便都因循下来了。

好在他的成绩很好,我是知道的;
只此就很够了。

别的,反正他明年就回来,我们再好好地谈几次,这是要紧的。

——我想,握青也许不那么玩世了吧。

1928年5月25日夜。

飘零 一个秋夜,我和P坐在他的小书房里,在晕黄的电灯光下,谈到W的小说。

“他还在河南吧?C大学那边很好吧?”我随便问着。

“不,他上美国去了。

” “美国?做什么去?” “你觉得很奇怪吧?——波定谟约翰郝勃金医院打电报约他做助手去。

” “哦!就是他研究心理学的地方!他在那边成绩总很好?——这回去他很愿意吧?” “不见得愿意。

他动身前到 *** 来过,我请他在启新吃饭;
他很不高兴的样子。

” “这又为什么呢?” “他觉得中国没有他做事的地方。

” “他回来才一年呢。

C大学那边没有钱吧?” “不但没有钱,他们说他是疯子!” “疯子!” 我们默然相对,暂时无话可说。

我想起之一回认识W的名字,是在《新生》杂志上。

那时我在P大学读书,W也在那里。

我在《新生》上看见的是他的小说;
但一个朋友告诉我,他心理学的书读得真多;
P大学图书馆里所有的,他都读了。

文学书他也读得不少。

他说他是无一刻不读书的。

我之一次见他的面,是在P大学宿舍的走道上;
他正和朋友走着。

有人告诉我,这就是W了。

微曲的背,小而黑的脸,长头发和近视眼,这就是W了。

以后我常常看他的文字,记起他这样一个人。

有一回我拿一篇心理学的译文,托一个朋友请他看看。

他逐一给我改正了好几十条,不曾放松一个字。

永远的惭愧和感谢留在我心里。

我又想到杭州那一晚上。

他突然来看我了。

他说和P游了三日,明早就要到上海去。

他原是山东人;
这回来上海,是要上美国去的。

我问起哥仑比亚大学的《心理学,哲学,与科学 *** 》杂志,我知道那是有名的杂志。

但他说里面往往一年没有一篇好文章,没有什么意思。

他说近来各心理学家在英国开了一个会,有几个人的话有味。

他又用铅笔随便的在桌上一本簿子的后面,写了《哲学的科学》一个书名与其出版处,说是新书,可以看看。

他说要走了。

我送他到旅馆里。

见他床上摊着一本《人生与地理》,随便拿过来翻着。

他说这本小书很着名,很好的。

我们在晕黄的电灯光下,默然相对了一会,又问答了几句简单的话;
我就走了。

直到现在,还不曾见过他。

他到美国去后,初时还写了些文字,后来就没有了。

他的名字,在一般人心里,已如远处的云烟了。

我倒还记着他。

两三年以后,才又在《文学日报》上见到他一篇诗,是写一种清趣的。

我只念过他这一篇诗。

他的小说我却念过不少;
最使我不能忘记的是那篇《雨夜》,是写 *** 人力车夫的生活的。

W是学科学的人,应该很冷静,但他的小说却又很热很热的。

这就是W了。

p也上美国去,但不久就回来了。

他在波定谟住了些日子,W是常常见着的。

他回国后,有一个热天,和我在南京清凉山上谈起W的事。

他说W在研究行为派的心理学。

他几乎终日在实验室里;
他解剖过许多老鼠,研究它们的行为。

p说自己本来也愿意学心理学的;
但看了老鼠临终的颤动,他执刀的手便战战的放不下去了。

因此只好改行。

而W是“奏刀駋然”,“踌躇满志”,p觉得那是不可及的。

p又说W研究动物行为既久,看明它们所有的生活,只是那几种生理的欲|望,如食欲,性*欲,所玩的把戏,毫无什么大道理存乎其间。

因而推想人的生活,也未必别有何种高贵的动机;
我们之一要承认我们是动物,这便是真人。

W的确是如此做人的。

P说他也相信W的话;
真的,P回国后的态度是大大的不同了。

W只管做他自己的人,却得着P这样一个信徒,他自己也未必料得着的。

P又告诉我W恋爱的故事。

是的,恋爱的故事!P说这是一个日本人,和W一同研究的,但后来走了,这件事也就完了。

P说得如此冷淡,毫不像我们所想的恋爱的故事!P又曾指出《来日》上W的一篇《月光》给我看。

这是一篇小说,叙述一对男女趁着月光在河边一只空船里密谈。

那女的是个有夫之妇。

这时四无人迹,他俩谈得亲热极了。

但P说W的胆子太小了,所以这一回密谈之后,便撒了手。

这篇文字是W自己写的,虽没有如火如荼的热闹,但却别有一种意思。

科学与文学,科学与恋爱,这就是W了。

“‘疯子’!”我这时忽然似乎彻悟了说,“也许是的吧?我想。

一个人冷而又热,是会变疯子的。

” “唔,”p点头。

“他其实大可以不必管什么中国不中国了;
偏偏又恋恋不舍的!” “是啰。

W这回真不高兴。

K在美国借了他的钱。

这回他到 *** ,特地老远的跑去和K要钱。

K的没钱,他也知道;
他也并不指望这笔钱用。

只想借此去骂他一顿罢了,据说拍了桌子大骂呢!” “这与他的写小说一样的道理呀!唉,这就是W了。

” P无语,我却想起一件事: “W到美国后有信来么?” “长远了,没有信。

” 我们于是都又默然。

1926年7月20日,白马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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